春末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。

沈昭用赚来的钱请郎中给母亲看病。

郎中李是清河县的老郎中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他背着药箱走进沈家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
他在清河县行医三十年,见过无数病人,但沈家的穷,还是让他吃了一惊。屋子是土坯墙,屋顶漏着光,墙壁裂着缝。灶台上只有一口破锅,锅底有一个洞,用泥巴糊着。里屋传来一阵阵咳嗽声,沙哑,微弱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
“这病……“郎中李把完脉,摇了摇头,“拖得太久了。”

沈昭的心沉了下去:“能治吗?”

“能治。但需要长期吃药,至少三个月,每天一剂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一两银子。”

沈昭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,放在桌上。银子在昏暗的屋子里闪闪发亮。沈宁瞪大了眼睛——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
郎中李看了沈昭一眼,眼神复杂。他没有问钱是从哪来的。在清河县,穷人家能拿出一两银子,要么是借的,要么是卖的,要么是偷的。他不想知道。

他只是点了点头,开始写药方。笔锋很潦草,像蚯蚓爬过一样。

沈昭站在一旁看着。他前世学过中医基础课程,基本的药理还是懂的。药方上几味药:黄芪、党参、白术、甘草。都是补气健脾的药,对肺病有一定疗效,但效果有限。

他心里在想:有没有更好的药?

郎中李写完药方,递给沈昭:“去药铺抓药。每天一剂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半碗。忌辛辣,忌油腻,忌生冷。”

沈昭拿着药方,出了门。沈宁跟在后面,小声问:“哥,一两银子……凭什么娘的药这么贵?咱们还剩多少?”

“还剩几文。“沈昭说,“宁儿,你在家照顾娘,我去抓药。”

沈宁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红:“哥,你小心。”

沈昭摸了摸她的头,转身往县城走去。


济世堂门面很大,黑漆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门口挂着一副对联:“但愿世间人无病,何妨架上药生尘。“台阶上坐着一个伙计,正打着瞌睡。

沈昭推开门帘走了进去。药铺里面很暗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——苦涩、清冽,还有一丝甘甜。高高的药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排列整齐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药材的名字。

药柜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灰色长衫,正在拨弄算盘,噼里啪啦地响。

这是陈掌柜。

“抓什么药?”

沈昭把药方递给他。陈掌柜接过药方,开始从药柜里抓药。动作很熟练,一把一把地抓着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沈昭的目光扫过药柜,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抽屉。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。

在药柜角落里,最下面一层,有一个破旧的抽屉。纸条泛黄,字迹模糊。抽屉半开着,里面露出一捆草药。

草药已经干枯,叶子发黄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灰尘落在上面,像一层薄纱。

但沈昭停下了脚步。他盯着那捆草药看了三秒。

那捆草药在发光。

不是阳光的反射,是一种从草药内部透出来的光芒,淡淡的,金色的。光芒很微弱,比硝石的光芒弱得多,但它确实存在。像一团小小的火焰,忽明忽暗。

这不是错觉。

沈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不懂这是什么草药,但他能"看到"它的价值。

“掌柜的,“他指了指那个抽屉,“那是什么?”

陈掌柜抬头看了一眼:“那?进货时混进来的,一直没人要。也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陈掌柜看了他一眼:“你要那玩意干嘛?”

“想研究一下。”

陈掌柜笑了:“你要的话,三文钱拿走。反正也没人要。”

沈昭掏出三文钱放在柜台上。陈掌柜接过钱,从抽屉里拿出那捆草药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递给沈昭。

他看了沈昭一眼,上下打量着:“你一个穷书生,买这玩意干嘛?家里有人病了?”

“不是。“沈昭说,“我对药理有兴趣,想研究一下。”

陈掌柜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:“研究药理?你读过几本医书?”

“读过一些。”

陈掌柜摆摆手,不再多说。在他看来,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穷书生,谈什么研究药理,不过是年轻人的妄想罢了。


沈昭回到家,把草药放在桌上。屋子里很暗,只有从屋顶裂缝里漏下来的一缕阳光,正好照在草药上。

沈宁从里屋出来,看到桌上的东西,凑过来:“哥,你买了什么?”

“一种草药。“沈昭说,“宁儿,你去帮我请郎中李来。”

“又请郎中?“沈宁有些担忧,“哥,咱们的钱……”

“放心,这次不要钱。“沈昭笑了笑,“你去就是了。”

沈宁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,还是出去了。

沈昭坐在桌前,盯着草药看了三秒。光芒又出现了,淡淡的,金色的,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草药内部跳动。

光芒消散后,眼睛一阵酸涩,像是盯了太久的细小文字。他不得不闭上眼,揉了揉眼角,等那种酸胀感渐渐退去,才深吸一口气。这种草药是什么?有什么药效?值多少钱?他不知道。但他会弄清楚。


郎中李来了。他一进门就皱起眉头:“又怎么了?你娘的病又加重了?”

“不是我娘的病。“沈昭把草药递过去,“您帮我看看,这是什么?”

郎中李接过草药,凑到窗边的光线下仔细端详。他翻了翻叶子,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。他的表情突然变了——眼睛瞪大,嘴唇微微颤抖。

“这是……“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是白英。”

白英。

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白英?“他问,“有什么药效?”

郎中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草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掐了一小片叶子放到嘴里嚼了嚼。他的眼睛越来越亮,手指微微发抖。

“白英是一种古老的草药,“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,“对肺病有奇效。我师父曾经跟我提过,说这东西能清热解毒、利湿消肿,是治肺病的圣药。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实物,以为它绝种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沈昭,眼神里带着疑惑:“你从哪得来的?”

“它在城外的山上遍地都是。“沈昭说。

郎中李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你确定?”

“真的。我昨天在山上看到过,漫山遍野都是。当时没在意,今天在药铺里看到这捆草药,才想起来。”

郎中李站了起来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。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。

“如果白英真的在城外的山上遍地都是,“他停下脚步,看着沈昭,“那……这可是一笔大买卖。”

沈昭点了点头。他心里早就算过这笔账了。

但他没有立刻接话。他需要先验证白英的药效。

白英对肺病有奇效,但市面上几乎没有供应。如果能大量采集白英,卖给药铺,赚头惊人。

但沈昭没有立刻行动。他需要先验证白英的药效。

“郎中,您能帮我验证一下白英的药效吗?我母亲的病是肺病。如果白英真的对肺病有奇效,能不能把它加入药方里?”

郎中李沉默了很久,说:“可以试试。但我不保证有效。白英的药效,我只是听师父提过,没有亲眼见过。”

沈昭把白英交给郎中李,让他重新开了一个药方。

郎中李在药方里加了白英三钱,又调整了其他几味药的剂量。他写完药方,递给沈昭:“每天一剂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半碗。忌辛辣,忌油腻,忌生冷。如果三天后没有好转,就停了白英。”

沈昭拿着药方,去济世堂抓药。

陈掌柜看到他又来了,皱起眉头:“又来抓药?”

“郎中换了药方。”

陈掌柜接过药方,看了看:“白英?这是什么药?”

“一种草药,对肺病有奇效。”

陈掌柜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从药柜里抓了药,递给沈昭。

沈昭接过药,付了钱,转身离开。

走出药铺,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在心里盘算着:白英对肺病有奇效,但市面上几乎没有供应。城外的山上遍地都是,采集本钱几乎为零。如果能大量采集白英,卖给药铺,赚头惊人。

经济学教给他的第一课——发现价值,就是发现机会。眼前这个被埋没的商机,正等待被发掘。

但他需要先验证药效。先让母亲试药,如果有效,再谈生意。

沈昭深吸一口气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脚步比昨天快了一些。

因为他知道,他找到了一个机会。一个能让他赚到五两银子、救下妹妹的机会。


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