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蝉声聒噪。

沈昭花了三天时间,用前世的化学知识尝试提炼靛蓝。

他先让赵铁柱从仓库搬来两口大陶罐,每口能装五十斤水。赵铁柱一趟趟地搬,累得满头大汗,背上的粗布衫都湿透了。

“少爷,这东西沉得很。“赵铁柱抹了把汗,“搬这些做什么?”

“有用。“沈昭说,“先把渣滓搬到院子里,分成两份,每份约一百斤。”

赵铁柱弯腰扛起一袋靛泥渣滓,那袋子足有半人高,扛在肩上脚步沉重地往院子里走。沈昭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。这年头没有机械,全靠人力,真是苦了这些干活的。

渣滓搬完,又去打水。赵铁柱一桶桶井水倒进陶罐里,胳膊都酸了。

“少爷,这水打多少?“赵铁柱问。

“先打两桶。“沈昭说,“等会儿还要加料。”

赵铁柱擦着汗问:“少爷,这东西有什么用?”

“有用的。“沈昭说,“你先歇着,等会儿还要帮忙。”

第一次,失败了。

沈昭把渣滓加水浸泡,比例是渣滓一斤,水三斤。他加入草木灰,约渣滓重量的十分之一。赵铁柱蹲在一旁看着:“少爷,这灰是什么?”

“草木灰。“沈昭说,“烧过的稻草碾成灰,能用。草木灰有碱性,能帮着发酵。”

赵铁柱挠了挠头:“这东西也能用?”

“能用。“沈昭把陶罐放在阴凉处,等待发酵。阴凉处温度约十八度,不高不低。

第一天,水变成浅灰色,有轻微发酵味。沈昭用木棍搅了搅,没什么变化。

第二天,水变深灰色,发酵味更浓了。赵铁柱凑过来闻了闻,皱起鼻子:“少爷,这味儿真冲。”

“忍着。“沈昭说,“发酵就是这样。”

第三天,水还是灰色。沈昭用白布过滤,只得到一点点灰色沉淀物,毫无用处。

他皱起眉头。温度太低了,草木灰的量也不够,发酵不充分,靛蓝根本没被释放出来。

第二次,也失败了。

沈昭调整配方,把草木灰增加到渣滓重量的五分之一,又把陶罐搬到太阳底下晒。白天温度约二十多度,他每隔两个时辰搅拌一次。

赵铁柱帮他搬陶罐。那罐子装了水和渣滓,沉得很,赵铁柱双手抱住罐底猛地发力,一步步挪到院子里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“少爷,这罐子真沉。“赵铁柱喘着气说。

“小心别摔了。“沈昭说,“这可是咱们的宝贝。”

赵铁柱咧嘴一笑:“宝贝?这灰乎乎的东西?”

“等着瞧。“沈昭说。

第一天,水变成深灰色。第二天,水变成灰蓝色,但蓝色很淡。沈昭心里一动:有戏。第三天,蓝色消失了,水又变成灰色。

沈昭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蹲在陶罐前,用木棍搅动着灰浊的水,回忆前世学过的知识。靛蓝提炼的关键在于控制发酵条件——温度太高酶会失活,太低发酵太慢,碱性要适中。这次太阳底下晒过头了,发酵过度,靛蓝又被分解了。

沈昭有些焦急。但他知道,急不得。前世的本事在经济账上,对这些化学工艺只能凭感觉摸索。

第三次,他换了一种方法。

渣滓一斤,水两斤半,草木灰约渣滓重量的七分之一。他又加了一点醋,约草木灰重量的二十分之一,调节酸碱度。

赵铁柱看着他倒醋,眼睛瞪得老大:“少爷,这醋也能用?”

“能用。“沈昭说,“醋能中和草木灰的碱性,太碱了发酵不好,太酸了也不行。”

这一次,他把陶罐放在阴凉处,上面盖了一层白布,既能遮光又能让空气流通。阴凉处温度约二十度,不冷不热,正好适合发酵。他每天早晚各搅拌一次,仔细观察水的颜色变化。

赵铁柱每天都会来看。“少爷,这水怎么还是灰的?”

“急不得。“沈昭说,“发酵需要时间,急不得。”

第三天早上,沈昭去搅拌的时候,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蓝绿色的泡沫。

他的心跳加速了。蓝色的泡沫越来越多。到了傍晚,整个水面都变成了蓝绿色。

赵铁柱瞪大了眼睛:“少爷,这……这是蓝色的!”

“别吵。“沈昭说,“帮我继续搅拌。”

他把水倒进浅盆里增大表面积,用木棍快速搅拌让空气充分进入。赵铁柱接过木棍,用力搅拌。沈昭去准备过滤工具——几层白布,架在木桶上。

搅拌了大约半个时辰,水面开始出现蓝色沉淀物。赵铁柱胳膊都酸了,但不敢停。

“少爷,这要搅多久?“赵铁柱问。

“再搅半个时辰。“沈昭说,“要让空气充分氧化,靛蓝才能沉淀出来。”

赵铁柱咬着牙继续搅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蓝色沉淀物越来越多。沈昭让赵铁柱停下来,把水慢慢倒进白布里过滤。

赵铁柱端起盆,小心翼翼地往白布上倒。蓝色的水流过白布,沉淀物留在布上,清水流进木桶里。他倒得很慢,生怕把沉淀物冲散了。

白布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蓝色沉淀物。

靛蓝。

沈昭用手指蘸了一点,放在阳光下看。深蓝色,质地细腻,像一种粉末。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一块蓝色的宝石。

他成功了。


沈昭把靛蓝放在桌上,仔细观察。

靛蓝是深蓝色的,质地细腻,像一种粉末。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一块蓝色的宝石。

他盯着靛蓝看了三秒。

耀眼的金色光芒。

比白英亮十倍。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亮。

沈昭深吸一口气,手在发抖。

一阵头晕袭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闭上眼,等了几息,眩晕感才慢慢退去。

他找到了。一个巨大的商机。

靛蓝是稀缺的染料,在江南一带价格昂贵。他用了两百斤渣滓,只提炼出不到半斤靛蓝。一斤靛蓝值五两银子,半斤就是二两五钱。

不算多。但沈昭知道这只是开始。如果能把产量提高十倍,两百斤渣滓就能提炼出五斤靛蓝,值二十五两。这比白英的赚头高多了。

但靛蓝的销售渠道需要重新建立。白英走药材渠道,靛蓝走染料渠道,完全不同。他需要找到新的买家。

他想到了孙老板。


第二天,沈昭带着靛蓝去了码头。

孙老板正在算账,看到沈昭进来,愣了一下:“沈昭?你怎么来了?”

他把靛蓝放在桌上。

孙老板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靛蓝。染料。”

孙老板的眼睛亮了。他拿起靛蓝看了看,又闻了闻,表情变了——很细微,但沈昭捕捉到了。那是行家看到宝贝时的惊讶。

“这是……蓝靛?“孙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沈昭点了点头。

“沈昭,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?”

“一斤至少五两银子。”
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
“祖传秘方。“沈昭说。

孙老板笑了:“你爹是做杂货生意的,什么时候有祖传秘方了?”

沈昭没有回答。

孙老板也没有追问。他看着靛蓝,眼睛里满是贪婪:“这东西,你有多少?”

“目前只有半斤。但我能量产。需要原料——染坊的废料,靛泥。”

孙老板愣住了:“靛泥?那不是废物吗?”

“在别人眼里是废物。在我眼里是宝贝。”

孙老板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沈昭,你想怎么合作?”

“我供货,你销售。利钱五五分。”

“五五分?你一个供货的要五成?”

“蓝靛是我提炼的,只有我知道配方。五成,不多。”

孙老板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好。五五分。但你得保证供货稳定。”

孙老板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沈昭,你这小子,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。”

沈昭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

回到家,沈昭把消息告诉了沈安和沈宁。

沈安听完,沉默了很久:“昭弟,你又找到了一条路。”

沈昭点了点头:“但这条路很危险。蓝靛的赚头太高了,如果被周德昌发现,一定会来抢。”

沈宁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沈昭,眼睛里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。

沈昭看着妹妹的眼睛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

他需要行动。


(第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