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去冬来,沈昭开始谋划长远之计。
他不能一直依赖孙老板和陈掌柜的渠道。孙老板的渠道被周德昌盯着,随时可能暴露。陈掌柜的渠道是暗中进行的,风险也很大。
他需要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。
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销售渠道。
借人之渠,如借人之粮。今日有,明日未必有。孙老板若被周德昌查出破绽,渠道一断,白英便无路可出。陈掌柜的暗线一旦败露,他也自身难保。靠人不如靠己,这是沈昭从经济学中悟出的道理。
那天晚上,沈昭坐在桌前,看着面前的一张地图。
地图是他从县城的杂货铺买来的,上面画着清河县的全貌。县城不大,东西南北各有一条主街,中间是县衙。城东是码头,城西是集市,城南是作坊区,城北是住宅区。
沈昭盯着地图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。是用别的什么。
他看到了几个地点在发光。
城东的码头,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。那里人流量大,但租金昂贵,而且被周德昌控制着。
城西的集市,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。那里热闹,但竞争激烈,不适合他这种小本生意。
城南的作坊区,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光芒。不是金色,而是一种温暖的橙色。光芒不强,但很稳定,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。
沈昭的心跳了一下。
城南的作坊区。
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,心里在想:那里有什么特别的?
他回忆了一下。城南的作坊区是清河县的工业区,有染坊、铁匠铺、木匠铺、石匠铺等各种作坊。那里人流量不大,但都是干活的人,消费能力不错。
更重要的是,那里有一个铺面。
沈昭记得,他去染坊买渣滓的时候,看到过那个铺面。铺面在作坊区的入口处,位置很好,但铺面破旧,已经空了很久了。
如果他能买下那个铺面,开一间杂货铺,明面上卖普通商品,暗地里销售白英和蓝靛……
沈昭的心跳加速了。
这是一个好主意。
第二天,沈昭带着赵铁柱去了城南。
作坊区的巷道狭窄,两旁尽是低矮的土墙。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叮叮当当,不绝于耳。染坊的酸臭味混着木屑清香,随风飘散。脚下的土路被来往的牛车碾出深深的辙印,踩上去松软绵密。
他找到了那个铺面。铺面在作坊区的入口处,门面不大,但位置很好。铺面已经空了很久了,门板破旧,窗户上全是灰尘。
沈昭走进铺面,四处看了看。
铺面里面很暗,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。墙壁裂着缝,屋顶漏着光。但结构还算稳固,修一修就能用。
“铁柱,“沈昭说,“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?”
赵铁柱四处看了看,说:“少爷,这地方……破了点。”
“破了可以修。“沈昭说,“位置好就行。”
赵铁柱点了点头:“少爷说好,那就好。”
沈昭笑了笑。
他走出铺面,找到了铺面的主人。主人是一个老头,姓李,是作坊区的老住户。铺面是他的祖产,但他年纪大了,干不动了,铺面就空了下来。
“李老伯,“沈昭说,“我想买您的铺面。”
李老伯看了他一眼,皱起眉头:“你一个穷书生,买铺面干什么?”
“做生意。“沈昭说。
李老伯摇了摇头:“小伙子,这铺面破了,不值钱。你还是别买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“沈昭问。
李老伯犹豫了一下,说:“十五两银子。”
十五两。
沈昭心里在计算。十五两买铺面,再花五两修缮,一共二十两。他手里有七十多两银子,二十两不算多。
“好。“沈昭说,“我买了。”
李老伯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真买?”
“真买。“沈昭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您帮我保密。“沈昭说,“不要告诉任何人,是我买下了这个铺面。”
李老伯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沈昭掏出十五两银子,放在桌上。李老伯接过银子,数了数,点了点头。
“铺面是你的了。“李老伯说。
沈昭接过钥匙,转身离开。
回到家,沈昭把消息告诉了沈安和沈宁。
沈安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“昭弟,你要开铺子?”
沈昭点了点头:“是。但我需要保密。不能让周德昌知道。”
沈宁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沈昭,眼睛里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。
她信任他。
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,她就信任他。
沈宁忽然开口:“哥,账上的事我来。“她从袖中取出随身的小本子,翻到空白的一页,“每月进出多少,修缮花了几两,我都记下来。“沈昭一愣——他没想到妹妹早就准备好了。
沈昭看着妹妹的眼睛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
“大哥,“沈昭说,“帮我找几个人,把铺面修一修。”
沈安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宁儿,“沈昭说,“帮我算一下账。铺面的修缮费用、进货费用、开业费用……”
沈宁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沈昭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他在想:铺面买下来了,下一步是什么?
他需要装修铺面,需要进货,需要开业。他需要把白英和蓝靛混在普通商品里销售,不能让别人发现。
他还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帮他看铺子。他自己不能天天待在铺子里,他还有别的事要做。
他想到了陈掌柜。
陈掌柜是药铺老板,有经验,有人脉。如果他能入股,帮他看铺子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但陈掌柜愿意吗?
沈昭不知道。
他需要去找陈掌柜谈谈。
第二天,沈昭去了济世堂。
他把买铺面的事告诉了陈掌柜。陈掌柜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昭,“陈掌柜说,“你要开杂货铺?”
沈昭点了点头:“是。明面上卖普通商品,暗地里销售白英和蓝靛。”
陈掌柜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沈昭,“他说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“沈昭说,“这意味着我跟周德昌的竞争,从暗中变成了明面上。”
陈掌柜点了点头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“沈昭说,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不建立自己的渠道,我就永远受制于人。”
陈掌柜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入股。“沈昭说,“你出三成资金,占三成股份。你负责进货渠道,我负责销售。”
陈掌柜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沈昭,“他说,“你就不怕我坑你?”
“不怕。“沈昭说,“因为您跟我合作,比跟周德昌合作,赚得更多。您是商人,商人逐利。只要利益足够大,您不会坑我。”
陈掌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小子,“他说,“比你爹精明多了。”
沈昭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您认识我爹?”
陈掌柜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沉默了一下,说:“认识。当年你爹在县城做杂货生意的时候,我们打过交道。”
“我爹的生意……“沈昭犹豫了一下,“是怎么失败的?”
陈掌柜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你爹是个好人。但好人不一定能做生意。”
沈昭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陈掌柜在回避什么。父亲的生意失败,多半跟周德昌有关。但陈掌柜不想说,他也不好追问。
“陈掌柜,“沈昭说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您入股,我开铺子。”
陈掌柜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入股。但你记住,不能让周德昌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转身离开。
回到家,沈昭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亮,照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。远处的山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,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沈昭在想:他的布局,开始了。
他买下了铺面,拉拢了陈掌柜,建立了自己的销售渠道。他有了白英,有了蓝靛,有了赵铁柱,有了沈安,有了沈宁。
他有了根基。
虽然这个根基还很脆弱,随时可能被周德昌摧毁。但至少,他有了一个开始。
沈昭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,像是一座巨大的银山。
他在想:清河县只是起点。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他。
但他现在不能想那么远。他需要先站稳脚跟,先在清河县扎下根来。
一步一步来。
沈昭转身,走回桌前,继续算账。
铺面的修缮费用、进货费用、开业费用……他需要精打细算,不能浪费一分钱。
经济学的思维在脑中闪过:资源配置,利落最大化。
他需要把这些知识用起来。
(第二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