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初,天寒地冻。

沈昭去找李四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码头上弥漫着雾气,河水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几艘货船停在岸边,船工们正在卸货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混着河水的腥气和木头的潮味,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,每一步都发出"啪嗒"的声响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沈安带着沈昭穿过人群,来到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前。

“就是这艘。“沈安说,“李四的船。”

船头上站着一个中年汉子,身材魁梧,皮肤黝黑,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。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,腰间挂着一把短刀,一看就是跑江湖的人。

“李四哥,“沈安喊道,“我带我弟弟来了。”

李四转过头,看了看沈昭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
“你就是沈昭?“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运河上的口音。

沈昭点了点头:“李四哥,打扰了。”

李四跳下船,走到沈昭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他绕着沈昭转了半圈,目光从他的衣着扫到鞋底,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。

“你哥哥说你想进货?“他问。

“是。“沈昭说,“我的铺子被周德昌断了货源,想从你这里进一批货。”

李四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
“周德昌?“他皱起眉头,“你得罪了周德昌?”

沈昭没有隐瞒:“是。”

李四沉默了。他双手抱在胸前,嘴角微微下撇,目光在沈昭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
“小伙子,“他说,“你知道周德昌是什么人吗?”

“知道。“沈昭说,“垄断清河县三十年的商人。”

“那你还敢得罪他?“李四问。

沈昭说:“不是我得罪他,是他不给我活路。”

李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响亮,惊起了岸边几只水鸟。

“有意思。“他说,“你这小子,有点胆量。”

他转身走向船舱,说:“跟我来看看货吧。”


船舱里堆满了货物。

布匹、瓷器、茶叶、香料、木料……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在一起,像一个小仓库。船舱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,照在那些货物上,泛着暗淡的色泽。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,茶叶的清香、木料的沉香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
李四指着那些货物说:“这些都是我从江南各地收来的,质量不错,价格也公道。你看看,有没有你需要的。”

沈昭点了点头,开始在货物中穿梭。

他一边走,一边看。
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货物,心里在评估:这些东西值多少钱?能卖多少钱?赚头有多大?

走到船舱深处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
他的目光落在一堆木料上。

那些木料被堆在角落里,颜色深沉,纹理细密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。

沈昭盯着那堆木料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看到了。

不是用眼睛看。是用别的什么。

那堆木料在发光。

淡金色的光芒,从木料内部透出来,温暖而稳定。

沈昭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,又慢慢松开。他告诉自己要冷静。

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木料的表面。木料很重,比普通的木料重得多。纹理细密,像是丝绸一样光滑。

他认出了这是什么。

紫檀木。

在这个时代,紫檀木是极为珍贵的木材,只有皇宫和达官贵人的府邸才会用到。一斤紫檀木,至少值二两银子。

而这堆紫檀木,足足有上百斤。

但李四把它们当成普通木料,堆在角落里,落满了灰尘。

沈昭的心跳加速了。

他站起身,走到李四面前,指着那堆木料问:“李四哥,那堆木料怎么卖?”

李四看了一眼,说:“那堆?那是我在路上捡的,不知道是什么木头,你要的话,便宜给你。”

“多少钱?“沈昭问。

李四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钱银子,整堆拿走。”

五钱银子。

沈昭在心里算了一下:这堆紫檀木至少有上百斤,一斤值二两银子,整堆至少值二百两。李四只卖五钱银子,差了四百倍。

他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继续在货物中转了一圈。他的脚步放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盘算。

他的目光扫过一堆香料。

那些香料被装在麻袋里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沈昭盯着它们看了三秒,金色的光芒再次出现。

他认出了那些香料。

西域香料。

在这个时代,西域香料是极为珍贵的东西,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。一斤西域香料,至少值五两银子。

而那些香料,足足有几十斤。

李四把它们当成普通杂货,标价很低。

沈昭的心跳加速了。

他走到李四面前,指着那堆香料问:“这些香料怎么卖?”

李四说:“那些?那是西域来的香料,味道怪得很,没人要。你要的话,一钱银子一斤。”

一钱银子一斤。

沈昭在心里算了一下:这些香料至少有五十斤,一斤值五两银子,整堆至少值二百五十两。李四只卖五钱银子,差了五百倍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说:“李四哥,我想买两样东西。”

“哪两样?“李四问。

“那堆木料,和那些香料。“沈昭说。

李四愣了一下:“你买这些干什么?”

“做生意。“沈昭说。

李四看着他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好奇。他搓了搓下巴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“好。“他说,“木料五钱,香料五钱,一共一两银子。”

沈昭掏出一两银子,放在李四手里。

“成交。“他说。


赵铁柱和沈安把紫檀木和香料搬回了铺子。

沈昭坐在铺子里,看着那些货物,心里在想:这些东西,能让他赚多少钱?

紫檀木可以做成小件家具,卖给县城的富户。一斤紫檀木做成家具,至少能卖五两银子。上百斤紫檀木,能赚五百两。

香料可以分装成小包,卖给县城的饭馆和酒楼。一斤香料分装成十包,一包卖一两银子。五十斤香料,能赚五百两。

两项加起来,能赚一千两。

一千两银子。

沈昭的心跳加速了。

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。

有了这笔钱,他就能还清债务,给母亲治病,给家人更好的生活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就能跟周德昌抗衡了。


赵铁柱走进来,脸上带着好奇。

“少爷,“他说,“那些木头和香料,值那么多钱?”

沈昭点了点头:“紫檀木和西域香料,都是珍贵的东西。李四不认识,把它们当成废物卖了。”

赵铁柱挠了挠头:“那咱们不是占了大便宜?”

沈昭笑了笑:“做生意就是这样。信息不对称,就能赚到钱。”

赵铁柱听不懂什么叫"信息不对称”,但他知道少爷赚了大钱,心里很高兴。

“少爷,“他说,“那咱们以后还从李四那里进货吗?”

沈昭点了点头:“当然。李四的船上,一定还有被低估的货物。我需要定期去看看。”

赵铁柱说:“好。我陪少爷去。”

沈昭看着他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赵铁柱是个实诚人,不多话,不偷懒,沈昭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。

有这样的人在身边,他心里踏实了很多。


那天晚上,沈昭坐在桌前,看着面前的账本。

账本上记着今天的收入和支出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
他在想:他的货源问题,暂时解决了。

李四的船,是一个不受周德昌控制的货源。只要他能保持跟李四的合作关系,周德昌就断不了他的命脉。

但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
周德昌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一定会寻找新的方式来打压沈昭。

沈昭需要更多的盟友,更强的实力,更稳固的根基。

他想到了苏家。

苏家布铺是清河县的老字号,有二十年的历史。如果他能跟苏家合作,就能获得更多的渠道和资源。

但苏家会跟他合作吗?

沈昭不知道。

他需要去试一试。


窗外,夜风微凉,吹动着院子里的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沈昭转身,走回桌前,继续算账。

他需要精打细算,不能浪费一分钱。每一笔账都要核对清楚,每一分利钱都要算明白。

经济学的思维在脑中闪过,他本能地开始计算投入产出比。

他需要把这些知识用起来。


(第二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