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昌疯了。

和解被拒后,他没有再找沈昭谈判,而是直接动了手。


那天晚上,沈昭睡得很沉。

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凉意。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,枯叶簌簌地落在地上,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。远处有更鼓声,一下一下,沉闷而缓慢,像是谁在用拳头捶打着夜的胸口。

月亮很亮,挂在天边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墙角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一只只沉默的野兽,蹲伏在黑暗里,等待着什么。

院子里的石板路泛着冷光,几只蟋蟀在草丛里低吟,声音细碎而急促,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
赵铁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,沈安和沈宁睡在里屋,沈母睡在最里面的房间。

一切看起来很平静。

但平静的表面下,暗流涌动。


半夜,赵铁柱突然醒了。

他是军户子弟,从小习武,警觉性极高。他听到了一种声音,很轻,很细,像是猫在走路。

但不是猫。

是人。

那种脚步声极轻,几乎和夜风混在一起。但赵铁柱分辨得出——人走路的节奏和猫不同。猫的脚步是连贯的,没有停顿;而这个声音,走两步就停一下,像是在试探,在观察。

赵铁柱屏住呼吸,耳朵贴在门板上。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,像是在敲鼓。他告诉自己要冷静,要判断清楚对方的人数和方位。

赵铁柱的心跳加快了。他在军营里待过三年,听过老兵讲刺客的故事。那些故事里,刺客都是趁人熟睡时动手,一刀封喉,干净利落。他没想到,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。

他翻身下床,拿起枕头下的刀,悄悄走到门口。他的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线。

他透过门缝往外看,看到了三个黑衣人,正沿着墙根往沈昭的房间摸去。他们的脚步很轻,手里握着刀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三人都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双冷冰冰的眼睛。

赵铁柱的心沉了下去。

刺客。

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刀——一把普通的柴刀,刃口有些卷了。但他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:少爷的命,比什么都重要。


他没有犹豫,直接冲了出去。

“有刺客!“他大喊一声,挥刀砍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。

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发现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拔刀迎战。三把刀同时出鞘,在月光下闪出三道寒芒。

三对一。

赵铁柱武艺高强,但三个人一起上,他有些吃力。他一边打一边往沈昭的房间退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口。

院子里刀光交错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,那是血和汗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月光被刀锋切割成碎片,在地上投下跳跃的光影。赵铁柱的刀法刚猛,每一刀都带着风声,但三个黑衣人配合默契,一个正面牵制,两个从侧面包抄。

赵铁柱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脚步越来越慢。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身后是少爷的房间,少爷还在睡觉。

“有我在!少爷快走!“他喊道。

沈昭被喊声惊醒,翻身下床,拿起桌上的烛台,冲到门口。

他看到了赵铁柱正在跟三个黑衣人搏斗,刀光闪闪,血花飞溅。赵铁柱的身上已经挨了几刀,衣裳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,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。但他还在坚持,还在战斗。

“铁柱!“他喊道。

赵铁柱没有回头,继续战斗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脚步越来越慢,但刀依然握得死紧。


沈安也醒了,他拿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,加入了战斗。他不会武功,但他有力气,一棍子砸在一个黑衣人的背上,黑衣人踉跄了一下。

沈宁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剪刀,眼神冰冷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年幼的面孔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镇定。

沈母在里屋咳嗽,声音虚弱但坚定:“昭儿,别管我,保护好弟弟妹妹。”

沈昭的心在颤抖。

他的家人,正在为他拼命。


赵铁柱一刀砍倒了一个黑衣人,但另一个黑衣人的刀刺中了他的胸口。

血喷了出来。

温热的血溅在沈昭的脸上,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。沈昭的眼睛被糊住了,他用手背一擦,满手都是红的。那股腥味钻进鼻子里,让他一阵恶心。他的胃在翻涌,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他想起小时候赵铁柱教他扎马步,教他握刀,教他什么是男子汉。现在,这个像兄长一样的人,正躺在血泊里。

赵铁柱闷哼一声,但没有倒下。他反手一刀,砍倒了那个黑衣人。刀锋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间,黑衣人惨叫一声,栽倒在地。

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他翻过院墙,消失在夜色里,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
赵铁柱追了几步,但胸口的伤太重,他踉跄了一下,跪倒在地。刀从手里滑落,叮当一声砸在石板上。

“铁柱!“沈昭冲过去,扶住他。

赵铁柱的脸色苍白,胸口的血还在流,染红了他身下的石板。他看着沈昭,挤出一个笑容:“少爷,有我在,没事。”

沈昭的眼眶红了。他用双手按住赵铁柱的伤口,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,怎么也止不住。


沈安追了出去,但那个黑衣人已经跑远了。

他回来时,看到赵铁柱躺在地上,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。沈安的脸也白了,他蹲下身,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,按在赵铁柱的伤口上。

“昭弟,“他说,“铁柱伤得很重。”

沈昭点了点头,他的手在发抖。

他看着赵铁柱,心里充满了愤怒。赵铁柱的呼吸很浅,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。沈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赵铁柱笑着说:“少爷,以后我保护你。“他做到了。他真的做到了。

周德昌,你疯了。


沈昭请来了郎中,给赵铁柱处理伤口。

郎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提着药箱匆匆赶来。他查看了伤口,皱着眉头,从药箱里取出针线和药粉。

郎中说,刀伤很深,但没有伤到要害,养几个月就能好。他一边缝合伤口,一边嘴里念叨着:“好险,再深一分就没救了。”

沈昭松了一口气。

他坐在赵铁柱的床边,看着他苍白的脸,心里在想:周德昌已经突破了底线。

他开始用杀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。

沈昭不能再等了。

他需要尽快出手,否则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的家人。


赵铁柱看着沈昭,说:“少爷,对不起,我没保护好你。”

沈昭摇了摇头:“铁柱,是你救了我们全家。”

赵铁柱笑了笑:“少爷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沈昭握着他的手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赵铁柱的手很粗糙,满是茧子,但握着很暖。

赵铁柱为了保护他,差点死了。

他不能让赵铁柱白受伤。


那天晚上,沈昭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他的手还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
周德昌,你疯了。

你以为你能吓倒我?你以为你能让我退缩?

你错了。

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。他没有去洗,他想记住这个味道。

这股铁锈般的腥味,会提醒他,周德昌已经不是可以用生意手段对付的对手了。

生意场上,讲究的是利钱往来,讲究的是和气生财。但周德昌不讲这个了。他请了杀手,想要他的命。这不是生意,这是死仇。

沈昭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赵铁柱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,浮现出沈宁手里那把剪刀,浮现出沈母在里屋虚弱的咳嗽声。他的家人,差点就没了。


窗外,夜风微凉。

沈昭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,像是一座巨大的银山。

他在想:是时候了。

是时候把证据交出去了。

是时候让周德昌付出代价了。


(第三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