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末,婚后,苏婉娘搬进了沈家。


她是个能干的人。

进门第一天,她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帮沈母做饭、打扫、洗衣服,陪沈母说话,沈母越来越喜欢她。

她天不亮就起来烧水,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。等沈母起来,热粥已经端上了桌。她帮沈母梳头,手法轻柔,把沈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“婉娘,“沈母说,“你真是个好媳妇。”

苏婉娘笑了笑:“娘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沈母拉着她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苦了你了,嫁到我们这个穷家。”

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几只麻雀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灶房里的炊烟袅袅升起,和着清晨的雾气,在院子里弥漫开来。苏婉娘帮沈母拭去眼泪,轻声说:“娘,往后日子长着呢,好在后头。“沈母点了点头,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。

苏婉娘说:“娘,我不苦。我很幸福。“她顿了顿,又说,“我从小看着我爹一个人撑着布铺,没人帮他,没人疼他。我娘走得早,他既当爹又当妈,很不容易。所以我嫁到沈家,有您疼我,有沈昭疼我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
沈母听了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苏婉娘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,递给沈母:“娘,这是我给您做的棉鞋。天凉了,您穿着暖和。“沈母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,是一双黑色的棉布鞋,针脚细密,鞋底厚实。她捧着鞋,眼泪又流了下来: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


沈宁对苏婉娘有些戒备。

她不太习惯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。以前她是家里的独女,沈安和沈昭都让着她。现在多了个嫂子,她不知道该怎么相处。

头几天,她总是躲在自己的屋里,不怎么出来。

但苏婉娘对她很好。给她买新衣裳,是一件水红色的棉布衫,做工细致。给她做好吃的,是她爱吃的桂花糕,甜而不腻。还陪她说话,听她讲铺子里的趣事。

沈宁渐渐放下了戒备,开始叫她"嫂子”。

“嫂子,“沈宁说,“你真的会做生意吗?”

苏婉娘笑了笑:“会一些。你想学吗?”

沈宁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想。我哥从来不教我,他说女孩子不用学这些。”

苏婉娘说:“你哥说得不对。女孩子更要学。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”

沈宁用力点了点头:“嫂子说得对。”

苏婉娘说:“好。我教你。从明天开始,你跟我去铺子里学算账。”

沈宁高兴得跳了起来:“真的?嫂子你真教我?”

苏婉娘笑着说:“真的。不过学算账可不是容易的事,要耐得住性子。”

沈宁拍着胸脯说:“嫂子你放心,我耐得住。”

苏婉娘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个小姑子,倒是块好苗子。

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,金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。沈宁趴在桌上,学着苏婉娘的样子拨弄算盘,嘴里念念有词。苏婉娘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翘起。


沈昭发现,苏婉娘的商业天赋极高。

她开始介入沈昭的生意,帮他在铺子里算账、管货、谈客户。

她的账目过目不忘,一本厚厚的账本,她翻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的数字。哪批货什么时候进的,进价多少,卖了多少,还剩多少,她心里清清楚楚。

她的谈判能力一流,跟供货商谈价格,每次都能谈到最低。有一次,一个供货商被她谈得直摇头,说:“苏娘子,你这嘴巴比刀子还利。“苏婉娘笑着说:“过奖了。我只是把账算清楚了而已。”

她的管理才能也很强,铺子里的伙计都服她,听她的话。她立了规矩,赏罚分明,做得好有奖,做得差要罚,谁也不偏袒。

沈昭开始依赖她,很多事情都交给她来做。

一天傍晚,沈昭从外面回来,看到苏婉娘坐在灯下整理账本。她一边翻账本,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沈昭走过去一看,纸上画着一张表格,左边是货物名称,右边是数量和价格,清清楚楚。

“这是什么?“沈昭问。

苏婉娘说:“我改良了一下记账的法子。以前的账本太乱了,找起来费劲。我这个法子,一目了然。”

沈昭看了看,果然比原来的账本清楚多了。“你这脑子,“他说,“比我好使。”

苏婉娘白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才知道?”


一天,沈昭在铺子里看账本,苏婉娘走过来,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说:“这里有问题。”

沈昭看了看,没看出什么。

苏婉娘说:“这批货的进价比上个月高了两成,但售价没变。利钱少了。”

沈昭仔细一看,果然如此。

“你的眼睛真尖。“他说。

苏婉娘笑了笑:“做生意,就是要斤斤计较。一文钱的利钱看着少,积少成多就不是小数了。”

沈昭点了点头。他发现,有苏婉娘在,他省了不少心。

他开始习惯性地在做决定之前先问问苏婉娘的意见。有一次,一个外地客商来谈一笔大买卖,沈昭差点就答应了。苏婉娘看了合同,指着其中一条说:“这里有个坑。他把运费算到我们头上了,如果按这个价做,我们不但不赚,还要倒贴。“沈昭仔细一算,果然如此。从那以后,他更加信任苏婉娘的判断。


沈昭开始放手让苏婉娘管理铺子。

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寻找新的商机上。

苏婉娘负责内部管理,他负责外部扩张。

两人配合默契,生意越做越好。白天各忙各的,晚上坐在一起对账,说说铺子里的事,说说外面的变化。有时候聊到深夜,蜡烛燃尽了,才想起该睡了。

沈安看到嫂子这么能干,也想学点什么。他找到苏婉娘,怯怯地说:“嫂子,我也想学做生意。“苏婉娘笑了笑:“好啊。你先从搬货开始,把铺子里的货都认全了,再学别的。“沈安高兴地答应了,从此每天跟着苏婉娘学这学那,进步很快。


一天,苏婉娘对沈昭说:“我不是你的附属品,我是你的合伙人。”

沈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你说得对,“他说,“你是我的合伙人。”

苏婉娘点了点头:“以后做决定,要跟我商量。大事一起扛,出了事一起担。”

沈昭说:“好。”

苏婉娘又说:“还有,你的金手指——“她顿了顿,没有继续说下去,“算了,以后再说。”

沈昭看着她,心里微微一动。她知道什么?她看出了什么?

但他没有问。


赵铁柱看到苏婉娘这么能干,对沈昭说:“少爷,你娶了个好媳妇。”

沈昭笑了笑:“是啊。”

赵铁柱说:“少夫人比你能干。”

沈昭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赵铁柱意识到说错了话,赶紧改口:“我是说,少夫人很能干,跟少爷一样能干。”

沈昭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铁柱,她说得没错。她确实比我能干。”

赵铁柱瞪大了眼睛:“少爷,你……你不生气?”

沈昭说:“生什么气?她说的是实话。”

赵铁柱挠了挠头,嘀咕道:“少爷,你变了。以前你可没这么大方。”

沈昭笑了笑:“人总要变的。”

赵铁柱摇了摇头,嘀咕道:“以前的少爷可不会这么说。以前的少爷要是有人说别人比他强,他非得跟人争个高下不可。“沈安在旁边听到了,插嘴说:“铁柱哥,我哥现在是成家的人了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“赵铁柱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点了点头。


那天晚上,沈昭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苏婉娘走过来,给他端了一碗热汤。汤里飘着几片姜和几颗枸杞,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
“喝吧,“她说,“暖暖身子。夜深了,别着凉。”

沈昭接过汤,喝了一口,心里暖暖的。汤很鲜,带着一点甜味,不知道是枸杞的甜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婉娘,“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
苏婉娘笑了笑:“不用谢。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沈昭看着她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他娶了一个好妻子。

一个聪明、能干、善良的妻子。

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但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笃笃笃,一下一下,敲在夜色里。远处有狗吠了几声,又安静了。月亮升到了半空,清辉如水,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。沈昭把碗里的汤喝尽,碗底还沉着几颗枸杞,红艳艳的。


窗外,夜风微凉。

沈昭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,像是一座巨大的银山。

他在想:有了苏婉娘的帮助,他的生意会越做越大。

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,扩大自己的势力,成为清河县真正的新霸主。

夜风吹过院子,带来远处田野里庄稼的清香。沈昭深吸一口气,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有苏婉娘帮衬,有赵铁柱保驾,有老李、张老三这些人在底下干活,他的根基已经扎稳了。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,把生意做大,让跟着他的人都过上好日子。


(第四十五章完)